衛冉在傷心。

顧渺遲鈍的意識到這個問題，她努力回想，試圖找到衛冉傷心的源頭，結果發現找不到。

為什麽會傷心？

顧渺想不通，那麽……為什麽會去試圖了解衛冉會傷心？

不過是認識四天的人，雖然系統說這人是自己女朋友，顧渺卻沒有從心底承認，她現在不挑明，不過是想看看衛冉瞞著身份來找她，究竟想幹什麽。

理智是這麽想的，情感上卻還是有起伏。

前進的腳步有些沈重，機械的牽著身後的人往地裏去，那裏有村民在等著她們，準備指導如何播種。

腳下的地不再是雜草叢生的小路，而是村民翻整了一早上的，即將迎來播種的土地，顧渺放下大半袋子麥種，回頭去看衛冉。

女人肩上扛的鋤頭、耙子被村民接過去，她感應到顧渺視線，也回看過來，臉上帶著熟悉的燦爛的笑，略顯親昵的笑意下，是一種被隱藏得很好的淡淡疏離。

有些假，有些勉強的，熟悉的笑。

那一刻，顧渺覺得自己心跳有點不對勁，她有點喘不上氣，像極了第一天來這裏想要說沒有女朋友時，身體對她發出的警告。

“系統！”顧渺在心裏喊。

系統適時出現，伴隨著的還有嗑瓜子的聲音：“不用慌，宿主只是有點愧疚才會心疼，畢竟衛小姐這麽好的女人，你竟然惹她傷心了，要是擱我身上，我得內疚死。”

顧渺沈默，總結道：“她是因為我傷心？”

系統恨鐵不成鋼：“難不成是我？”

找到源頭竟然是自己，顧渺又沈默了，所以是什麽事情讓她傷心了？

晨間那件讓兩人尷尬的事，也只是讓衛冉有些忐忑而已，再後來……是自己說的工作重要，再然後……衛冉就不對勁了。

所以她到底為什麽傷心？

顧渺不再糾結，對她來說，這份工作代表了什麽早就不言而喻，旁人的情緒於她並不怎麽重要。

努力工作掙錢續命，這才是自己的任務，也是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。

想到工作，就想到炒CP，就想到衛冉當初提的一堆要求，愛她護她寵她。

愛她護她寵她……也是工作的一部分。

顧渺向來幽深如潭的黑眸，亮了一分。

小孩子才去糾結，成年人當然是要兩全其美。

想通了，之前思考的衛冉值不值得自己去關註這種事，也被下意識忽略。

一切都是為了工作，一切都是為了賺錢。

系統在腦海裏鼓掌，老懷欣慰：“宿主終於想通啦，為了工作，為了暴富，咱們沖鴨！”

顧渺輕哼，心情甚好的走到衛冉身邊，將裝了堪堪只過盆底的麥種遞給她：“在邊上站好，我來挖溝。”

她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，但眉眼間卻有淡淡的笑意，唇角上挑，顯得心情不錯。

村民在旁邊笑：“對，挖溝是個力氣活，小姑娘站邊上撒種子就好。”

衛冉瞧他們一眼，接過塑料盆，乖巧退到一旁。表情動作一如昨日那般甜美可人，但就是差著那麽點味。

這感覺，林導貌似沒看出來，不知道直播間的觀眾有沒有發現，但顧渺心裏就是有點別扭。

她不該這麽笑。

精瘦的村民指導完如何挖溝，如何播種後就去下一組，留顧渺二人在地頭忙活。

日頭越升越高，昨日在田間勞作辛苦，今天在這山坡上頂著太陽幹活也不舒坦。

顧渺力氣大，挖溝這活並不難，左右手用力握著鋤頭撈一條直線，不深不淺正正好是可以撒種子的深度。

她一連挖了好幾條直線，放下鋤頭去衛冉身邊，之前裝的種子已經撒完，這是衛冉自己裝的，大半盆麥種沈甸甸的，衛冉要時不時彎腰放在地上才能好好幹活。

重覆的彎腰，起身，再彎腰，比一直彎腰還要累，顧渺想接過她手裏的活，卻被衛冉笑著拒絕：“你也很累，過去休息會，只是撒種子而已，我能行。”

說完體貼的替顧渺拂去臉上的汗，正了正她頭上帶的草帽笑：“多大的人，帽子歪了也不知道扶一下。”

宛如一個取笑丈夫的小妻子，親密意味十足，看得林導心滿意足，連連豎著大拇指。

顧渺還想去拿地上的盆，被衛冉趕走了。

撒種子的人還在努力播種，頭發被汗水濡濕貼在脖頸與頰邊，顧渺瞧一眼不時彎腰的衛冉，沈默著去旁邊荒地裏頭尋了根小腿粗的樹掰斷，用隨身帶的小刀砍了一截，掏空中間，做了個簡易木瓢，再綁上木桿，不用彎腰也能將麥種舀起來灑向挖好的溝裏。

力氣大，做這些並不費事，做好的東西被顧渺面無表情遞到衛冉身前，托著長桿木瓢站在那默默等著。

“不用彎腰，省時省力。”

衛冉臉上的疑惑變成輕柔的笑，她攏了攏頭發，點頭：“嗯，快去忙吧，我能行。”

顧渺還想說點什麽，可衛冉已經去忙了，她只好去自己還沒挖完的溝那裏繼續之前的活。

林導拍到滿意的素材——為夥伴徒手掰斷小樹制□□心木瓢，這份體貼，這份機智，那就是愛！

他看著直播間眉開眼笑的朝顧渺豎了大拇指，離開這裏去拍另外兩組。

見林導遠遠離開，顧渺挖溝的動作慢了下來，今天的直播時間差不多結束，下午去山上要不要喊衛冉一起？

看一眼努力工作的人，顧渺做了決定。

播種比收割稻谷更加枯燥，好在顧渺這裏有了素材，再加上另外兩組：楊浩的活潑耍寶，金露的惹人憐愛，彭兵與梁彥的暗中較勁，林導在農活結束前也好好的直播了一場。

下午又是自由活動時間，林導再次強調要去哪裏必須報備清楚後，才放嘉賓們離開。

顧渺陪著沈默的衛冉回到姚太婆家，吃過午飯的她們無事可做，便替還沒歸家的姚太婆劈了些柴。

劈柴這活自然是顧渺來，衛冉坐在廚房門口擇菜，兩人相對無言，院裏一時有些安靜，只有斧頭劈開木柴的聲響。

“我要去山上，你……”顧渺頓了一下，才繼續說：“你在家歇著，今天肯定很累了。”

護她寵她，這麽說應該能表達出來那層意思吧？

衛冉擡頭看了一眼，連禮貌的微笑都沒了，嘴角上挑要笑不笑的，神色冷得很。

顧渺忽然覺得沒勁了，放下斧頭拿上昨天做的弓箭，低低說了一句：“我走了。”

許久沒有感受過的頹喪，讓顧渺的肩都往下沈了一兩分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院子，還體貼關上院門，怕衛冉一個人在院裏有危險。

姚太婆家旁邊就是上山的路，都不用再特意往村子前邊去，直接沿著上山挑柴的小路往前就能進山裏。

彎曲起伏的路並不難走，顧渺習慣獨來獨往，只是這次總覺得有些孤單，突然懷念起身邊有人嘰嘰喳喳的日子。

她拐過一處山窪，下意識回頭往姚太婆家看，想知道院裏那人會不會出來瞧瞧自己。

視線盡頭，全是些荒草枯木，姚太婆家的屋頂都看不到了，更別說院子裏坐著擇菜的人。

前進的腳步更重了，顧渺握著弓箭，抿唇看向大山。

她喜歡吃栗子，不知道喜不喜歡吃板栗燉雞，或者燉兔子也行。

顧渺頓時有方向了，腳步輕快起來，抿成直線的薄唇，漸漸彎了起來，美味的食物不會有人拒絕吧？

隨著越往上去，林木荒草越盛，顧渺找了好一會，才在一處草叢茂密的山坳裏驚出兩只肥碩的野雞。

張弓搭箭，準頭極好的射中其中一只，另一只卻是撲騰著翅膀落入茂密草叢裏，怪叫著跑遠了。

她以弓為棍，分開荒草，尋到野雞掉落處，細細找了會才看到已經咽氣的獵物。

山坳下邊就有池塘，顧渺也懶得走原路，提著剛到手的獵物往池塘那裏去。

養了夏秋兩季，一身肥膘養得特別足，提在手裏沈甸甸的，顧渺看那兩只大雞腿，腦海裏已經想到衛冉眉眼彎彎的模樣。

她肯定喜歡。

處理獵物總有些血腥，顧渺不想提回家嚇著衛冉，打算在池塘這裏做個初步清理，然後回家細細再洗一遍。

山窪處的池塘，離村子有點距離，四周除了隱約能看出來是條壩一樣的小路，其他地方均被茂密的植物覆蓋。

小心蹲在淺水附近，正準備用刀開膛清理內臟，就聽得上邊山脊處有人在呼喊。

視線被植物遮擋，連聲音都是若有若無，顧渺下來是遇坎跳坎，遇坡下坡，沒用多久就下到這裏。

她起身側耳細聽，又聽不見了，四周寂靜得很，周遭灌木叢生，水潭般大小的池塘突然幽深可怖起來。

顧渺又想到死前那一幕，也是這般靜謐無聲的山間，她三兩步回到壩上，努力往自己來時的方向看。

除了被自己踩倒或者削段的草木，再沒其他異樣。

看看手裏還殘留著熱氣的野雞，顧渺背好弓箭，右手持刀往上走。

下山容易上山難，許多溝坎回去時都要繞好多路才能往上走，等顧渺滿頭大汗回到剛才打獵的那條小路上，太陽已經西斜。

從下邊山窪回到這裏的路上，顧渺又聽到那呼喊，而且可以確定是衛冉在喊她。

但是，她上來了，衛冉人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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